凯文·德布劳内从来没想过，自己会收到中国篮协的聘书。
那个下午他正躺在曼彻斯特的家里冰敷脚踝,手机上跳出一封中英双语邮件：“中国篮球协会诚挚邀请比利时国家队中场核心凯文·德布劳内先生担任中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技术顾问。”他一开始以为是诈骗，直到姚明亲自加了WhatsApp，用一口略带德州口音的英语说：“凯文，我们是真的需要你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德布劳内问。
“我们做过大数据分析，”姚明发来一份37页PPT，“过去五个赛季，CBA各队场均传球次数、助攻转化率、无球跑动距离、禁区外中距离出手占比……最接近你踢球风格的篮球联赛，就是CBA，我们需要一个不看篮筐的人。”
德布劳内想,这太荒唐了，比利时人说：“我只会传中。”姚明回：“传中就是我们的挡拆下顺。”
CBA下课潮比想象中来得更快,短短十八天，七位主教练先后离职，官方新闻通稿越来越简短，像一场大型行为艺术的节目单。
第一位：某北方球队主教练，在更衣室张贴了“无球跑动是尊重”的战术板，第二天球队老大直接缺席训练，发了条朋友圈：“我拿球的时候所有人拉开，不跑的那个就是最强战术。”下课。
第二位：某浙江俱乐部教头，在暂停时对翻译说我的战术板被偷了，球队连夜查监控，发现小外援把每个战术都改成一打一，理由是“德布劳内来了也没用”，下课。
第三位执教八年的老教练,坐在替补席翻出了手机里五年前的比赛录像，对助教说还是那时候敢叫暂停，球员场均触球次数从97次降到43次，因为球一到手就想投，下课。
第四位来自欧洲的少帅,试图把训练改成“没有篮筐的八分钟”，十五个球员有十一个拿球冲向空无一物的禁区，然后把球放进了想象中的篮筐庆祝，球场保安从监控室跑出来说篮筐被拆去参加三对三嘉年华了，下课。
第五位本土名帅,接受采访时说真正的问题不是没人传球，而是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接到了德布劳内的传球，记者问什么意思，他说：“就是球出手之后，没人知道下一个动作是什么。”说完第二天辞职。
第六位是临时救火教练,只在任四天，他在技术台上贴了一张纸条：“接球后两秒内必须处理，否则视为对德布劳内的不敬。”结果自家主控拿球运了十五秒，迎着三人包夹后仰打铁，回头对着教练席耸肩：“我是在致敬。”当天下课。
第七位最简短,官方通稿只有六个字：“理念不合，离任。”没点名，没细节，据说是因为他在更衣室放了一段德布劳内连续七脚传球的视频，全队看完沉默了整整五分钟，最后球队队长站起来说：“教练，要不你去踢足球吧。”
下课。
德布劳内在一次线上会议上听完了七位教练的离任理由,半晌没说话，翻译问他：“需要回应吗？”他看着镜头，用不熟练的英文说：“所以我到底教了什么？”
姚明在另一台摄像机前没有出现,文件里夹着一行批注：“你让所有人看见了球场上最罕见的东西——传球之后发生了什么。”
那七位教练直到离开都没有责怪德布劳内,第一个人离开前在更衣室黑板上画了一条斜线，旁边写着：“跑到位比投进更重要。”第二个人把战术板一折两半塞进球袋：“篮球不需要八块战术板，需要八次像我一样相信队友。”第三个人给继任者留了张便签，只有七个字：“球不会自己找人。”
第四个人站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门口,和助教说：“他们以为我在讽刺，其实我是真觉得，德布劳内的传球是这个时代最被低估的反抗。”第五个人收拾行李时，行李箱夹层里还放着德布劳内的比赛集锦U盘，封皮写着：“所有不看球就跑位的人，都该看看。”
可他们都被下课了。
CBA从来不需要一个比利时中场,但每一个把球传出去的人都像一颗卫星，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轨道，七位教练被弹射出去，而球还在场上，带着德布劳内的弧度，划过三十五秒的进攻时限，最后停在不知道是谁的手里。
后来有人问那七个教练还看篮球吗,第一个人说看，但不看主队了，看传球的那零点几秒，第六个人说早就不看了，现在看足球，专看曼城十七号。
第七个人没回答,只发来一张照片：训练馆地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椭圆形的圈，圈里写着一句话——
“球飞过来的时候，你得先相信它会找到你。”
德布劳内最终没有来中国,他的聘书被裱起来挂在CBA总部走廊尽头，下面附了一行小字：
“感谢您让这个联赛看见了传球之后发生的事。”